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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随着城市老旧小区改造的全面展开，安装电梯成为备受瞩目的改造项目，高需求对应的是相对缓慢的安装进程和频繁的邻里纠纷。安装电梯是一件好事，但为什么却成了问题？如何平衡不同楼层居民的利益？不能装电梯的老楼能解决老人的出行问题吗？对于已经进入老龄化社会的我们来说，考验可能才刚刚开始。
经过8个月的等待，2021年6月，张健(化名)居住的小区12栋单元楼中，有5栋安装了电梯。11月起，小区再次动员剩余单元楼安装电梯。
这是山西太原的一个居民区，建于1999年。所有的单元都有六七层楼高。因为是单位给职工建的家属大院，住房质量好，物业服务也能跟上，所以张健觉得生活很舒服。“唯一的缺点是没有电梯。我想，等我老了，我还能爬楼梯吗？”他今年60岁，住在4楼。在过去的两年里，他和妻子参观了许多电梯室。
2020年，太原开始对老旧小区进行改造。这个小区成功申请了电梯安装。张健觉得没必要换房，省钱又省事，主动帮业主签字同意。他担心一楼和二楼的业主有顾虑，尤其是一楼的两个业主不是住在自己家里。没想到他们直接同意安装。“都是同事，楼上楼下的，没必要不高兴。”
张健的单位顺利取得了所有居民的同意。在所有业主签字同意相邻单元后，一楼的一户家庭食言，阻止施工队继续工作。
1坐电梯去法院。
打好的地基暴露在单位门口，邻居之间打起了官司。
一楼用户的担心显而易见。下层享受不到电梯带来的便利，却存在采光被遮挡、电梯噪音等问题。如果考虑到后期出售的问题，一楼和二楼不带电梯的价值更高。有了电梯之后，不仅会失去优势，还会导致房子贬值。
对此，张健所在单位统一规定，一、二层的安装费不用交，由其他楼层均摊。如果想用二楼的电梯，只需要交5000元初装费。
反悔的业主希望高层业主能给自己一些补偿，但双方未能达成统一，工程一拖再拖。
负责电梯建设的经理张学书表示，安装电梯涉及一系列的前期项目，如设计、基础铺设、材料采购等。，而且国家电梯补贴要等项目验收后才能发放。所以施工队支付了部分资金后，居民集资款也被使用了，无法退还。这座建筑在这里被冻结了。
这种问题不是没有先例。此前，媒体报道了一个非常相似的案例。四川成都温江区的一个小区，2004年建成，两栋楼，两个单元，大部分是老年人。国家出台老旧小区院落加装电梯政策后，12户业主通过投票同意加装电梯。2020年5月，电梯公司开始施工，但被一楼两户居民阻拦。此后，4名高层业主将一楼住户起诉至法院。
这场官司经历了一审二审。2020年9月，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一楼住户必须停止阻挠、妨碍电梯安装施工。二审维持原判。
翻阅中国裁判文书网，记者发现，近年来因安装电梯引发的相邻权纠纷增多，判决往往与本案相同，其适用法律也经历了从物权法到民法典的转变。
《物权法》规定，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改建、重建，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三分之二以上且占总人数三分之二以上的业主同意。《民法典》将投票权改为“三分之二”，即参与投票的业主拥有四分之三以上的专有区域，且四分之三以上的投票人同意，电梯改造工程即可实施。
记者采访了多位社区工作人员，他们都表示打官司不是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安装电梯不是老旧小区改造的强制要求，主要以居民协商为主。北京某街道工作人员刘玲(化名)说:“老旧小区改造本身就是一项为民工程。如果强制安装，会引起居民的反对，电梯维修工作可能会比较麻烦。”
2“自下而上”的需求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历了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城镇化进程，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10.6%提高到2020年的63.89%。因此，市区重建也一直在进行。棚户区改造完成后，90年代前后修建的低层建筑大多进入改善阶段，老旧小区改造提上日程。
田新立，清华同衡城市更新设计院院长助理，参与过多个城市更新项目。她介绍，老旧小区改造因地制宜，每个小区根据自身特点列出所需清单。其中，她觉得最难实施的是安装电梯。复杂的不是电梯的实体建造，而是各个住户既得利益的重新分配。“一个小区5%、10%的单元装电梯就够了。”。
以北京为例，基于此前媒体报道，2019年北京要求各区进行一次摸底调查。北京市住建委相关负责人曾介绍，通过申报和测算，全市符合安装条件的单元门约有10万户，涉及居民200多万人。实际安装情况是，2019年新开工电梯693台，竣工555台；2020年新开工项目476个，竣工项目636个。
在某省住建厅相关负责人看来，与以往的棚户区改造拆迁工作相比，老旧小区改造的一大亮点是坚持居民自愿。这种“自下而上”的需求，需要得到居民的认可，并提交社区申请，才能纳入改造范围。这在某种程度上对居民自治提出了不低的要求，也考验着社区工作者:面对老百姓不同的诉求，如何获得最大公约数。
如何协调不同用户的利益，北京普胜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律师张晓娜建议采取“逐层分摊”的方案，即增加电梯去掉补贴，剩下的，一楼住户不需要分摊，一楼以上住户根据楼层高低不同，比如每增加一层，分摊更多。
“还可以使用‘共享电梯’方案。简单理解，就是免费安装，按次付费。前期安装，不需要所有住户分摊费用，电梯公司或者政府出资建设。但以后使用时，他们必须刷卡才能开电梯，每次刷卡都要收取一定的费用。根据楼层不同，收费会有所不同。”张晓娜说。
在施工过程中，张学书觉得技术的进步和合理的安装方案也有助于提高低层居民同意安装电梯的可能性。“张健单元的电梯能顺利安装，部分原因是因为电梯面对的是单元门，而不是住户的阳台，透明的箱体也使得下层的采光几乎不受影响。”他认为，应该制定一个能更好保护所有人权益的安装方案，并对居民进行详细说明，在安装过程中加强监督和审核。
3已经不是少数人的问题了。
对于其他老小区来说，硬件条件不达标，没必要讨论“装电梯”。
张健的父亲今年90多岁了。他居住的小区建于20世纪80年代。是砖混预制板结构。由于其组装方便、造价低廉，这种结构在城市住宅建筑中得到了广泛应用。直到2000年左右，很多地方出台了禁止建筑再利用的规定。这种结构承受不了安装电梯带来的震动。
除了建筑结构，刘玲介绍，有些小区在建的时候还没有现在的“住宅区”概念，所以没有公共区域，“道路在单元门外”，也没有空房间配备电梯。另外，安装电梯的设备层在地下，电梯可选区往往在单元门口，涉及到电、气、排水等一系列管线。有些管道不能换，有些换太贵。这些因素会让一些小区错过电梯。
张健的父母大部分时间呆在家里。只有天气特别好的时候，他们才会扶着楼下的楼梯护栏，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这可能是大多数老人的日常生活。
“当前，我国正处于人口老龄化由快速发展向快速发展的关键时期。”盘古智库老龄社会研究中心副主任李佳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比例达到18.7%，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比例达到13.5%。不仅老龄人口数量庞大，而且老龄化进程明显加快。
老年人的问题已经不是少数人的问题了。让老年人更方便、更安全地参与社会活动，是《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新时期老龄工作的意见》的重要关注点。
面对老龄化社会，李佳认为我们应该做两件事。一方面要以“增量”为目标，做好新基础设施的老龄化前瞻性设计；一方面，优化“存量”，做好现有基础设施的全面老化改造。
对于老年人的基本出行，李佳认为不能只着眼于安装电梯。“我们可以因地制宜地开发一些更受欢迎、使用更方便的楼下工具。”
近两年，走廊代步车作为一种替代方式，进入了很多老年人的视野。这是一种通过在楼梯上铺设轨道，使人上下移动的设备。媒体曾报道过，浙江杭州80多岁的吴奶奶想用这种方式代替久拖不决的电梯，为自己和老伴实现“自由下楼”。
吴奶奶联系工厂挨家挨户勘察，得到的设计方案是一楼到四楼的楼梯每层靠近墙壁处安装一个轨道，轨道上安装一个座椅。跑道的横截面为12厘米×11厘米。座椅不用时，靠着墙折叠起来，尽量减少占用的公共区域。
可惜走廊滑板车最后没有安装。虽然街道工作人员认为对建筑影响不大，但仍有邻居担心消防或影响建筑质量。
刘玲直言，在社区工作中，安装走廊滑板车并不是社区鼓励的行为。“就像地铁里用的无障碍电梯，需要工作人员来操作。滑板车也属于一种电器。老年人的动作和反应能力没有那么快，使用中可能会有危险。摔倒了怎么办？”他说。
这种担心也印证了李佳所说的，老年人还是需要更多的创新产品去旅游。“过去老年人数量较少，比例低于其他年龄段，相关基础设施也缺乏重视和投入，长期以来形成了底子薄、底子薄的客观现实。很多企业和社会组织止步于老龄产业和老龄事业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资金不足难以填补这个窟窿。因此，只有政府主导相关建设，补齐短板，企业和社会组织才能投入其中。”李佳指出。
同时，他认为，面对老龄化，政府、社会、企业、家庭和个人必须多方参与，形成合力。因此，需要系统规划体制机制和政策，涉及更多的主体，创新公共基础设施的投融资、管理和运营机制，推动新的合作模式。(记者陈惠娟)
来源: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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