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款人讲述被网贷扭曲的生活故事。
调查动机
近年来,一些P2P借贷平台以无抵押、快审、快贷、便捷为“卖点”,迅速打开市场。然而,在这看似便捷的贷款背后,却出现了一系列问题。
近日,有媒体报道,广东省一男子通过网贷平台借钱,却被“高利贷”套路借走——3.2万元,但最终签订了本息合计12万余元的借款合同,贷款利率高达1738%。
点对点借贷平台有哪些隐患,这些问题离我们有多远?《法制日报》记者就此展开了调查。
“我通过网贷平台借过很多次钱,每次拿到钱都会转到其他平台还利息。这是一个还贷、拆东墙补西墙的恶性循环。”
尽管打了电话,记者仍能感受到曾敏说这话时近乎绝望的状态。
曾敏曾在江苏南京的一家通信公司工作。他一年前开始接触网贷。他原本想用网贷救急,却意外改变了人生——离婚,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我现在处于崩溃的边缘。”
16000元的贷款陷入了还款的绝境。
2017年初,曾敏和丈夫之间爆发了一场“战争”,她选择搬出自己的家,独自生活。当时,曾敏向某网贷平台借了2万元救急,因为手里没有存款,急需资金交房租,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我拿了16000多,平台扣了3000多的手续费。按照贷款时的约定,我的还款期限是3个月,每个月7000多元。”曾敏说。
当时,曾敏的月薪是8000多元。如果每个月7000多,剩下的钱不够日常开销。于是,她在另一个网贷app上申请了贷款,用于日常开销。
起初,这两笔贷款并没有让曾敏感到压力。她觉得可以通过攒钱慢慢还这两笔钱。
实际情况并不像曾敏预料的那样好。
“我们单位每个月底发工资。本来想等工资发了,超出还款期几天。但没想到延迟一天就会产生违约金,网贷平台也时不时打电话来催。”曾敏说。
迫于还款压力,曾敏又下载了一款网贷App,开始尝试向第三家网贷平台借钱。就这样,曾敏走上了以贷还贷的噩梦之路。她前前后后向20家网贷平台借钱,每个网贷平台的借款金额都在2万元左右。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如期还贷,因为累计的本息太多,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支付能力。
曾敏说,到2017年7月,逾期、违约等不良记录终于影响到了她的征信,她借不到钱了。
“之后我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了一个熟悉各种网贷申请技巧的网贷业务员。在她的帮助下,我申请了5万元贷款,但要付给业务员贷款总额的6%。”曾敏说。
此时,曾敏已经陷入了拆东墙补西墙的巨大漩涡,但她没有告诉父母和已经处于冷战中的丈夫。
虽然她的父母和丈夫都不知道曾敏的贷款,但她在申请网贷时填写担保人时,使用了父母和丈夫的信息。“于是,当业务员无法帮我继续贷款时,网贷平台就开始给我父母和老公打电话催还款。”曾敏说。
在家庭和网贷平台的压力下,曾敏的精神濒临崩溃。她开始选择逃避,拒绝和家人说话,甚至两次服用安眠药自杀。幸好她家人及时发现。
“最后我老公帮我还了一些贷款,一共20多万。”曾敏说,“还清贷款后,我老公和我离婚了,孩子归男方。我也辞了工作,跟父母回了湖南老家。”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由于部分贷款尚未还清,网贷平台上的催款仍在继续,曾敏的父母拿出全部积蓄,还款近10万元。
“我付出了那么多真金白银。其实我实际用的钱只是最初贷款的16000元。”曾敏哽咽着说:“我知道这是我的错,但如果网贷平台认真审查,可以及时发现我的债务情况,在第二笔、第三笔贷款时拒绝我的申请。我觉得不会落到今天这种田地。”
一部手机耗尽了家庭积蓄。
像曾敏这样有多年工作经验的社会人,会掉入网贷陷阱,所以对于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来说,被网贷套牢的几率更大。
去年九月,罗微成为天津一所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
离开父母独自学习的罗微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开学没多久,看到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的舍友都用上了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他很羡慕。罗微含沙射影地询问后得知,原本可以利用网贷平台分期购买手机。
“很多网贷平台都有分期购买手机服务。据同学介绍,我下载了一个网贷App,填写了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等信息,然后就可以用平台确定的金额买手机了。除了每个月必须还的利息,手机可以分12个月还。想着父母给我的生活费,觉得够还每个月的贷款了,就买了个苹果7手机。”罗微说道。
尝到网贷的甜头后,罗微发现,作为一名大学生,在网贷平台上很容易获得分期购物或直接贷款的资格。
因此,罗微开始大手大脚花钱。他开始频繁直贷,反复尝试不同的网贷平台,这些操作都发生在两个月内。
由于逾期等不良记录,罗微一直无法在自己使用的网贷app上申请贷款,但他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虽然最开始用的网贷App不放款,其他网贷平台也可以给我额度,但是只能用来购物,不能提现。于是,我开始用其他网贷平台的额度去买最贵的手机。”罗微说,“我拿到手机后,会打折卖给手机店,他们基本不会拒绝。”
就这样,罗微“套现”了几家网贷平台的分期购买额度,他也陷入了以贷还贷的恶性循环。
终于有一天,网贷平台打电话给罗微的父母催款。
“之前为了获得贷款,罗微在签订协议时把亲戚朋友的联系方式留给了网贷公司。销售人员经常给我们打电话还钱。目前,我们已经向罗微支付了20多万元的贷款。”罗微的父亲说,现在还剩下近20万元,这些年的积蓄已经用来还贷了。
好心帮助别人,无缘无故负债。
“直到去年10月23日,我帮弟弟小辉还了3600元的利息,我才知道他在网贷平台借了钱。”在北京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的李梦告诉记者。
李梦的弟弟肖辉在四川上大学,他乐于助人。也是因为帮助同学,小辉和网贷平台发生了关系。
李梦告诉记者,听同学说想借钱买手机,并承诺每个月按时还款后,小辉答应同学从某网贷平台借了3000元,提现。但在按时还了2000元后,该同学要求小辉向网络平台借3000元。然而,拿到第二笔贷款后,这位同学就不再还贷了,甚至还故意躲着小辉。
“网贷平台根本不会考虑我和同学之间的纠纷。注册的时候用了我的信息,必须还钱。我逃不掉。”小惠很无奈。
小辉告诉记者,他用手机号和短信成功登录后,需要完成实名认证、完善联系方式和人脸识别认证三个步骤,才能开通贷款业务。小惠把平时用的银行卡绑了起来,选择了12期还款。平均月供费和手续费立刻显示在屏幕上。
“我根本没想到会被骗,所以没注意具体费用。太不小心了。”小辉告诉记者,“点击同意,申请成功后几秒钟就可以提现了。”
小辉没有经济来源,不敢向家里要钱。逾期利息支付后的第二天,网贷平台发邮件给小辉说,如果不还钱,就把资料发到户籍地和学校。绝望的小惠找到李梦,寻求帮助。
在李梦看来,很多网贷公司的合同看似规范合理,但如果不加以说明,普通人根本看不懂。另外,利息的计算也很复杂,一般人都不明白怎么算。这使得借款人很容易陷入陷阱。
(应采访对象要求,本文采访对象均为化名。)
□本报记者韩丹东
□本报实习生黄慧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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